拼多多创始人黄峥,三篇创业期间的深入思考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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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币驱逐良币,电影院现象及其他

2016-06-18

很久没写公众号了,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写这个题目,但又思绪很乱不知道怎么写,前些天和好朋友饭后闲聊,聊到几个点,算是有点明白,赶紧把它写下来。

1、 劣币驱逐良币从中性的立场来看

首先劣币、良币是一个中性的概念。最早被英国财政大臣格雷欣发现的、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是:当市场上有两种含金量不一样的法定货币出现,并且货币供给充足的时候,人民会倾向于把含金量高的货币留在家里收藏,而把含金量低的货币先花出去。这种现象也被称之为格雷欣新现象。这种现象其实挺容易理解,符合人性,就如民国晚期,国家拼命发金圆券(纸币)来代替银元。这时候大家自然会先花纸币,对于造币厂来说,金圆券成本低并且随便印,对它来说有利,同时这对老百姓不利,是劣币。自然的,大家用脚投票,自然市场上“劣币”泛滥,良币涨价,这是大众各自出于自我保护的个体行为,这种个体行为如果没能团结起来,那么单体力量更强大的造币厂会赢,通过印金圆券,大部分人还是被掠夺走了部分个人财富。

那么劣币驱逐良币是否是大家都想阻止的呢?其实未必,首先造币厂希望发行劣币,其次劣币的泛滥是每个民众推动的。大家在说“劣币驱逐良币”不好,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别人给他的是良币,而自己要先用掉劣币。这种自私可以理解,但其结果是所有老百姓这个总体吃亏了,每个个体想自保也保不住。大家不团结就形成不了足够的力量来抗衡指定劣币和良币同币值的强制力。

这种现象侧面描述的是自私不团结的个体无法对抗管理者的强制力的现象,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描述了通过利用个体自私的力量来进行财富重新分配降低公共服务成本的一种现象。

2、 电影院现象

另一现象是电影院现象,和“劣币驱逐良币”类似,但又不同。它描述的是一个没有组织,又缺乏外部强制力的自私个体的群体,可能出现的一种集体自我伤害的现象,即,电影院里如果前排的人站起来了,那么后排的人也会站起来,结果本来大家可以坐着看的美事,变成了所有人都站着看的辛苦事。

电影院现象,在我看来是更值得大家研究和应对的。因为它是一个群体自我伤害的现象,谁都没有真正获益,不像“劣币驱逐良币”其实是一股力量战胜了另一股力量推动了劣币的普及。当前,平时引用得多的是“劣币驱逐良币”,但大部分时候我以为指的其实是“电影院现象”。

3、 一粒屎坏了一锅汤

电影院里先站起来的那部分人,就如掉进汤里的一粒屎,很快整锅汤只能倒掉,这里指出的是一个比例问题。汤其实是有自我净化能力,如江河污水流入大海,如果比例很低,其实是ok的。但这个比例只要上升到一个临界点,原有的净化能力就崩溃了。很多时候我们会说一个坏现象不是主流没问题,并且它在另一个良性系统里也有,好像两边没有差别一样,这是很危险的想法。要知道坏了一锅汤的一粒屎的大小的临界点往往是很低的,也许是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五的区别。百分之一能净化,百分之五就只能全部扔掉了。

比方说一组人如果骗子的比例只有1%,那对群体作无罪推定这个社会是可以高效良性运转的,但有可能这个比例上升到5%、8%,再作无罪推定就会把其他人逼向骗子一方,这种情况下这个社会就只能作有罪推定,这样一来就是性质上的差异了。两个体系的文化运转效率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但千万注意,这个量变引起的质变往往不是发生在50%,往往在一个低得多的值。在商业上,我们知道Amazon是在图书份额远低过50%时就实质上决定了图书的定价进而颠覆了图书零售业。每个人身上都带有癌细胞,正常是没事的,但如果它的复制和扩散起过某个值,你就得了癌症,而癌症要一个人的命远不需要扩散到50%。

所以当我们讲要看主流,或者类比两个不是100%完美的体系的时候,一定要关注1%和5%的差别,千万不要以为都是小部分是同样性质的。很多时候,质变就在这1%到5%之间。

4、改变群体自我伤害需要巨大能量

如果一个群体一百人,有8个人是骗子,而系统研究表明要比例低于3%无罪推定体系才work,那么,为了把8个人中的5个人转化过来,花的肯定不是5个人的力气,通常得10倍的力气,即50个人同时努力才能转化5个人。一个例子是纽约整治公共场所涂鸦,据说曾经纽约曼哈顿的中央火车站每个都被人涂鸦,为了整治这个,市长花了很大的力气,每天去刷一墙,别人涂一点,他也刷全部,连续反反复复很多很多天,涂鸦才逐渐变少,然后变没有。据说新加坡治理随地吐痰也类似,付出了很多很多倍于破坏者的代价才扭转了“风气”,形成良性运营的体系。

5、渠道有价值,贵的却好卖

改变公众风气的一种办法是直接大范围整肃,另一种则是利用渠道,在商业上有个值得讨论的现象是有时候东西贵了反而好卖。比方说空调这样的产品,需要有人安装,也需要有人推荐,有可能类似小米的互联网直销,把价格打到“最低”还不如“格力”给安装者、渠道以足够利润,虽然看起来渠道的做法抬高了商品的价钱,但实践当中,渠道和服务成本也许是维护某种公共认识最节省的、良性的做法。这种渠道和服务成本是必须的,它把维护某种秩序的代价体现在的明处,而忽略了这种代价的体系可能会走向“劣币驱逐良币”,这种违反经济学教科书所讲的价格供求线原理的现象其实非常非常多。查理.芝格在他的书里就多次说过,我们在消费品,商用软件,硬件等领域也很容易找到这样的例子,这种贵的反而卖的好的现象甚至都有可能是好些领域的主流。

市场多一点,还是计划多一点 - 关于供给侧改革的一点想法

2017-09-22

前些天一位朋友和我聊起服装生产的历史,他说现在的大规模的批量服装生产是一战的功劳,因为战争引发了快速大规模生产衣服的需求,才有了今天的尺码标准。现在流行的时尚的Burberry的风衣,当时也是为了军队生产的。整个历史我没考证过,Burberry风衣的广告我倒是见过,确实讲了一段感人的战争故事。初听我朋友的这个讲法,有点惊讶,也有点怀疑,但也确实激活了过去一年来我对供给侧改革的思考。

供给和需求是一体的两面,互为促进,有点蛋生鸡、鸡生蛋的味道,好像说不清谁先于谁。但要变革总得从一头抓起,我朋友讲的这个故事似乎映和我隐约而又强烈的感觉。

要根本上变革供给侧,得先变革需求侧,需求侧是拉动供给侧变革的牛鼻子。

第一类供给侧的变革是满足了一直存在却未被完全满足的需求。比方说人想飞,终于有一天有了飞机满足了飞的需求,也满足了人快速越洋出行的需求。这一大类涵盖了大多数供给侧的升级,满足了人更快、更多、更好、更美的诉求。当一种贪婪被满足,另一个贪婪又会出现。当然这个贪婪大多数时候被称为追求。

第二类供给侧的变革源发于新的应用场景的出现。比方说出现了世界大战。在这个新的突发的应用场景下,衣服以及很多其他生活用品被成批量、大规模、标准化的需要,推动了供给侧生产组织、管理和交付流通上极大的变革。

第三种供给侧的变革源发于前端需求集聚性的变化,或者说是信息收集成本大幅变化引起的。比方说智能手机出现以后收集路线、位置以及打车需求的归集成本大幅降低,使得人坐车出行可以用Uber这样的共享方式来满足。

应该还有一些情形引起供给侧的变革我没想到,但不论是哪种供给侧的变革总应该有其对应的需求。人的大的需求场景更迭是不多的(引起第二类变革的类似战争这样的新场景)。人的现有需求的升级(更多、更快、更好之类的)是挺多的,但是不是所有的这些更快、更多都是值得去追求,去鼓励呢?这是一个值得我们反思的问题,在不在这里展开。而第三类变革,通过信息的归集,全链路打通来实现现有需求的更优质,更高效的满足则是大有可为,大部分情况下也是值得鼓励的。第三类变革延伸一点去想是挺有意思的,存在着大量的 可能性拿时间和空间的的统一来换取整体效率更高,成本更低。抽象来讲,存在一个通过推动需求流通侧更多地采用计划,以此来推动供给侧打破滞后的大规模计划生产实现中小规模批量“定制生产”的半市场经济的可能,即:

用需求流通侧的半“计划经济”来推动实现供给侧的半“市场经济”。

我们原有的线上电子商务解决了把义乌小商品市场搬到网上的问题,这把流通侧的信息高度透明化了,加速了各类商贩之间的市场竞争,但是对传统制造业的工厂改变不多,工厂要生产多少还是要一些计划的,主体的工厂主要还是依赖于线下商超的批量订单,按着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的周期在排计划。线上的商贩竞争越激烈,越市场化,和线下生产的计划的脱节和对比也越厉害。国际需求的批量外贸订单的计划和线上零散售卖的订单之间的脱节也越厉害。在这种情况下,主体的工厂主要还是依赖于沃尔玛、家乐福。线上纯流通侧的极度市场化也不改变生产侧计划的滞后性和高度计划性。那存不存在一种模式能改变生产侧的滞后性和高度的刚性计划性呢?我认为我们还是得从需求侧的变革做文章。

假设我们能让前端消费者多一点耐心及和其他人协调的愿望,放弃一部分所见即所得、现在马上要的冲动,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利用人和人推荐、人和人之间关系、兴趣的相似点,做人以群分的归并,把每个人个性化的需求归集成有一定时间富裕度的计划性需求。这种需求的归集程度也许没有像沃尔玛这种半年期的批量订单那么大,但也是够让工厂一条产线经济地运转。这样我们就有机会把一个大的沃尔玛订单拆成50个小的批量订单,后端的生产也就可以摆脱对沃尔玛的依赖,改变原有授权产商全量计划生产的模式,进而由几十家有生产能力的厂商来市场竞争,这个按各种不同需求归集的50个批量订单。

如果能够这样做,那么流通侧线上高度市场化和生产侧刚性计划的矛盾也就能缓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计划性的需求和更多市场的供给侧相融合。前后端信息会更全面的打通,消除需求和生产的错配,更是帮助我们传统的生产摆脱对传统类沃尔玛商超的依赖,能在需求的差异化批量归集中找到自身的差异化,实现真正的供给侧变革。从刚性走向柔性,从同质走向有差异有特色,从滞后的计划走向与需求同步的半市场化。

把“资本主义”倒过来

2017-09-26

巴菲特是一位让人敬佩的资本家,他是一位纯粹的资本家。他的整个事业可以描述为孜孜不倦地、专注地、理性地挪动钱来享受复利的果实。我喜欢读他写给股东的信,几十年来重复着同样的简单,重复着不容易的纯粹。他的帝国里一手是保险,一手是投资;一手卖的是抗风险能力,收起来的是钱,另一边则是把钱放进有护城河,能产生复利的果园里。

本来,开写公众号的时候很想写一篇关于保险的文章,拟的题目叫“保险,资本主义的极致”。大致想说的是保险很有意思,也很体现资本主义。“富人”有资本、“钱多”,因此抗风险能力强;“穷人”“钱少”抗风险能力弱。于是“穷人”需要向“富人”购买这种抗风险能力。虽说保险确实是很多人需要的,也给了他更稳定的生活,至少是一个更安定的心情。但是终归来讲,保险这种产品进一步促进了财富从没钱人向有钱人的转移,说它是资本主义的极致是因为它进一步放大了资本的力量。“有钱=更安全”这种软性的虚的东西也通过保险变现了。如此下去,如果市场是高度有效不受干扰的,法律是保障资本及其复利的合法性的,那么很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是富的人越富,穷的人越穷。

巴菲特让人敬佩,甚至能被标为伟大的原因,我认为是:他不全是一位极具天赋的,能把资本的游戏玩到极致的资本家;更是一位可爱的人,他清楚地知道钱不是目的。他一方面享受着资本游戏带给他的快乐,另一方面有智慧地把绝大多数钱捐给了比他年轻的比尔盖茨,放心地让盖茨去完成财富应有的再分配。同时,他还不怕非议地倡议其他富人也把钱捐出来,倡议国家提高富人的税收,从机制上进行更大力度的财富再分配。(有意思的地方是,巴菲特的父亲是共和党的国会议员,巴菲特现在倡议的这些看起来都不像是共和党的主张。)

在资本主义的美国诞生了一个神奇的巴菲特,他从保险和资本复利的游戏中获得了快乐,又轻轻地把钱的包袱给了比尔盖茨。这好有智慧,这大概是在资本主义环境下一种资本家最简单、轻松获得快乐的方式。钱先积累然后再分配,这个循环中,巴菲特主要专注于前半段。在“后资本主义”的时代里,假设钱的有效再分配和积累同样重要。我不禁在想,有没有可能同样用保险和复利,或者说是倒过来的保险和复利来让财富分配更均匀一些呢?存不存在一些机制能让穷人也能卖“保险”给富人,穷人也能卖一些自己的“软实力”、自己的意愿、抗风险能力给富人,从而实现更精细化的反馈,周期更短的钱从富人向穷人回流的循环呢?

比方说,有一千个人在夏天的时候就想到在冬天的时候要买一件某种样子的羽绒衣,他们一起写了一个联名的订单给到一个生产厂商,并愿意按去年的价格出10%的订金。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工厂是愿意给他们30%的折扣的。因为工厂从他们的联名订单里获得了一个工厂原来不具有的一种需求的确定性。这种确定性可以转变为利用生产计划低谷进行生产的便利,也可以转化为采购原材料时的笃定。工厂甚至可以进一步把这种确定性进一步售卖给上游和配套厂商来换取工厂成本的进一步降低。

从交易形式上来说,这个交易就像是一群人一起各花1块钱买了3块钱的限时抵用券,然后工厂因为卖出了这些抵用券,也可以进一步向上游和配套厂商去买类似的限时抵用券,比方说花一千买三千的限时抵用券。如果这一千个人有一定的信用记录,他们一起下了一个联名订单,表达了意愿但没付订金,那工厂愿意给他们折扣吗?我想大概也是愿意的,只是可能不是30%,但8%可以吗?这就好比工厂用自己发行的限时折扣券,向普通消费者购买了一个保证在未来购买的保险。如果进一步去想,其实还有好多形式可以让普通人的意愿以及普通人对自己未来需求的确定性市场化、产品化、货币化。假设系统给了每个人只有一次表达买棉衣意愿的机会,那就好像给了每个人一张棉衣意愿券(这个意愿券可能是他用累计的信用换的),那这个意愿券是否对开厂的资本家来说值钱呢?这里的价钱怎么定呢,双边的交易应该有什么限制呢?

这里的本质是,每个人(无论穷人和富人)对自己的意愿,对于自己在未来某个点的需求和规划往往是比其他人要清楚得多的。而且这种每个人的规划和意愿,以及个体对自身某个行为的确定性的把握,对满足需求的供给方往往是有价值的。它可以降低组织生产的不确定性,可以帮助实现资源以及资本的更有效配置。为此,我猜想资本家、富人是愿意向普通人、穷人购买这种反向的保险的。这种反向的保险能让每一个普通人的信用和意愿变现,这种反向保险不再是穷人积累信用和钱向富人借钱付利息(在借贷的情形下,穷人因为借了钱,要付利息。因此他买的东西反而要比富人买的贵)或者是花钱给富人买生活的确定了。而是反过来,富人、资本家出钱给普通人、穷人买他的生产资本配置的确定性。前面一种保险和金融借贷产品,钱是从穷人流向富人的,而这种反向的保险钱是从富人流入穷人的,这里应该有质的差别。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把每个人(无论富有贫穷)的这种自己对自己意愿行为的确定性产品化;如何让它能标准化,像折扣券一样流通;如何来创造形式表达意愿;如何创造产品来实现这种确定性的传递;又如何给这种确定性的传递金融产品化、货币化。除此之外,应该考虑让这种确性传递的产品化过程去中心化(因为它场景太多,情况太多)并且要能在这种相对去中心化的“确定性产品”生产流通的过程中避免欺诈,能形成良币驱逐劣币的正循环。不知道区块链是不是适时为这种“反向保险”而生……

(写完了,想想这个倒过来的资本主义,还真是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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