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军事》系列第五篇,在水库微信号中回复#F810获取全文。

一)天下强兵

在司马辽太郎的《丰臣家族》中,第五章讲的是:大和大纳言。

当时,秀吉刚刚当上了足轻。小有光鲜的他回到家乡,想要拉几个心腹。

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丰臣秀长。

  小竹为难地说:"我可没力气啊!"

  小竹的意思是,当武士嘛,总得刀枪剑术样样精通,一旦两军相战,得有力气割下敌人的首级吧。

  听小竹这么一说,藤吉郎笑了起来,说道:"武士要什么力气啊?"

  听了这话,小竹觉得此话有理。你看,藤吉郎就是个小个子,而且力气也不大,武艺似乎也不高强。

  藤吉郎接着又说道,当大将要的是智慧,而武士要的是一股子认真劲儿。上级命令不许退却,那么,即便是害怕得浑身发抖,抖得根根骨头格格作响,也决不后退一步,这就是出色的武士。相反,如果力气挺大,平日净说大话,可到打仗的紧要关头,却溃退下来,那就当不了武士。

  "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国家中,最能打的部队是哪支。

如果纯以装备论,铠甲鲜明,高头大马的,往往是拱卫京师的"御林军"。

但是你稍通史书的话,就知道"京师"部队只是一支花架子,完全不经打。

最精锐的部队,永远都是"边军"。

那些穿着破破烂烂的皮袄,粗制磨损的铁器,脸上还有一坨一坨的烟灰。

粗俗,鄙陋,身上还散发着汗臭体味的老兵们。

眼神中流露着疲惫,冷漠和桀骜不驯。

才是真正的精锐。

一个打你六个。

  • 攻击力很重要,攻击力越高对方伤血越快

  • 防御力很重要,防御力越高自己伤血越慢

但是,对于真正的"天下强兵"。以上都不重要。

真正的"天下强兵",核心指标只有一个:"崩溃率"。

在WWii之前,陆军的战斗,严格地遵守"僵持---崩溃"定律。

二支部队接触,就开始伤血。攻击力越高,敌方伤血越快。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任何一支部队都有一个"阈值"。

有可能是5%,可能是10%,可能是20%

一旦伤到20%,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恐惧笼罩你心灵。整只部队就可能完全崩溃。

崩溃之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任何一个名将,最孜孜以求的,是维护部队"崩溃率"尽可能地高。

你生死关头来几回,炮灰硝烟都见惯了。

看淡生死,你就是老兵。

所以老兵Veteran这回事,不可能从"军事院校"中教出来的。

再强大的思想工作,也不如战场生死走一回。死过人才能真正成长。

二)崩溃率

"崩溃率"数值通常很低。远远流不到最后一滴血。

在古代农耕军团,这个数字大概是5~10%

"袁本初带甲二十万,断其一指,余众自溃"。

所以聪明的人都知道,"当兵"是一种回报率挺高的职业。

军人永远都享有各种特权,战争时期,更是特权得惊人。

而事实上,当兵却是一种"死亡率"很低的职业。远远低于煤矿工人。

到了近代,这个数字也没有上升多少。

好比美国校尉,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册《步兵操典》。里面详细列举了扎营,行军,作战,防守等等标准流程。几乎就是一本教科书。

我一直很想搞一本《步兵操典》来详细看看。

可惜这玩意也属于管制物品。一直都买不到。

按照"步兵操典"。当然也有"投降"这一步骤。

美军对于尉官的要求是,伤亡率达到15~20%,指挥官可以考虑投降。

当你伤亡率达到20%时,参谋部同意视为,你整个军团士气已经彻底崩溃。

这时候如果尉官主动投降,可视为拯救部下,力战不得已的行为。

25%时投降,回国就肯定视为英雄了。

而如果你的伤亡率不到15%,你就举白旗。

回国后等着军事法庭上绞架吧。

在历史上,极少数极精锐的部队。在特殊的战役,决定性的战场中,曾经打出非常高的"野战不崩溃率"。

在夺取加拿大的关键性战役中,1759年的亚伯拉罕平原会战。[1]

4000法军迎战4800英军。

法军在离开英军180米的时候,乱射第一排枪。

到了150米时,又射一阵

120米,乱射

90米,乱射

英国人排成严谨的方阵,打着军鼓。可是指挥官的命令没有下。英国人咬着牙挨着子弹,一枪不发。

60米,又一轮法军射击。

36米,最佳射程的二倍。

30米,法军最后一次射击。据说已有1/4的英军负伤。

18米,最佳射程。法军仍在装弹。英军突然齐射。

"轰隆隆,轰隆隆",排山倒海。

"轰隆隆,轰隆隆"

在十分钟之内,英军连续发出了三轮齐射。近距离的密集排枪彻底击溃了法军。

硝烟弥漫中,英军忍着巨大的损失,负伤率达到25%时。指挥官依然一枪不发。

可是等到英军开始齐射,三轮齐射,法军彻底崩溃。

这一战决定了加拿大的命运。英国人吞并了全部法属印第安纳。

加拿大从此成为一个英语国家。英裔人口,占了大多数。

我们为什么要举这些例子呢。

看回我们的标题,标题是《装备冷兵器的现代军队放在古代战场是什么水平》

知乎这几个回答,直接把我看吐了。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7232849/answer/133794951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7232849/answer/71043328

在知乎蠢货的回答中,他们默认为"野战无敌"。

一开口就是"现代军队可以承受70%的伤亡不崩溃"。

"曾文正公脑袋可挂在旗杆上"。

"把支部建在连队上"

TNND,你们知不知道m一辈子最崇拜的人是谁。

"生平唯服曾文正公"。

你小样子的这辈子没读几本书,学了二本《马经》。

谁告诉你可以小觑天下历史英雄了。

还说要吊打历朝历代人杰。凭什么,就凭你那二手破三脚猫功夫?

就凭你熟读《mxx语录》

就凭你会说"支部建在连队上"。

然后,你的部队就象是念了魔咒,就可以承受70%的伤亡率了?

就变成不畏生死的精锐了?

就变成"现代军队"了?

你的五百人军团,就变成了"热心而且主动",积极革命无私心。

发挥主观能动性,超额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

思想觉悟高高高的特殊材料共铲党人了?

TNND的,"思想品德教育课"我们大学里倒也天天上。

我怎么没感觉到"脱胎换骨"的升华。

上品德课大多数时间都在看小说,翻报纸。

俺怎么就没感受到"马克思主义"教育的洪荒之力呢。

少年,你对于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三)土匪

陆军的游戏规则,是"僵持---崩溃"。

军队的战斗力,来自于"崩溃率"。

说穿了就是不畏死。

就总体而言,知乎是一个SB弱智的论坛。

知乎上那些屌丝男,对于社会一知半懂。

更糟糕的是"毒教育"掺杂其半。要帮他们解毒,也是一件巨大的工程。

"天下强兵"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群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拿着冷兵器。更有可能的,是沦为最底层炮灰级的土匪。

而不是天下强兵。

为什么。让我们看一下军队的歧视链。

在所有的军队中,排名倒数第二的,是"雇佣军"。雇佣军几乎屡战屡败。

排名倒数第一的,是"土匪"。

如丰臣秀吉对丰臣秀长说的,"个人的武力"是毫无意义的。

中国最能打的,一般是福建,重庆等贫瘠山区出来的贫民。

而东北大汉,光脑门脖子后三条肉杠。看起来很唬人。真要打搏命,混混是最先跪的。

在Johnny Depp《加勒比海盗》系列中,最后一集,海盗们大规模集会。各大首领头目都来了。

每一个人都是条龙。独眼龙,单钩,女魔头,每一个大佬,都可以单挑十几个愚蠢的英兵。

可是等到影片中,一群群英军士兵,穿着红色的制服,戴着元宝型的帽子。端着整整齐齐的排枪,喊着口号。

几乎所有的人都猛吸一口气。

虽然电影后来没打成功。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开打,那些端着整整齐齐排枪。胖子和蠢货们组成的英国正规军。

那是完虐海盗军团的。

在正史中,也是一样。

"土匪"从来是没有战斗力的。任何新朝建立,"剿匪"绝不是难事。

哪怕漫山遍野的土匪,数千上万众。

你派几支小分队过去,也能杀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因为土匪的"崩溃率"极低。

一般只有1~2%

土匪们最讲究"义气"。为什么,因为他们最缺义气。

土匪们最忌讳"败"。败白同音,土匪永远穿黑色。于是土匪老是败。

秀什么,缺什么。

纵观史书,你看历朝历代的报导。

土匪这种玩意"打胜仗"的时候极其勇猛。你如果小分队被他们咬上,追击三天三夜也要抢你的财宝。

可是土匪的缺点,"打败仗"时败得极其快。

你只要固守据点,三分钟没打下来。土匪再见了红,死了几个人。

顿时一哄而散。十倍百倍的土匪跑得干干净净。

有没有土匪顶着机枪,向你冲锋。绝没有。

有没有土匪顶着堡垒,和你死磕。绝没有。

为什么。

这个要从土匪的"政体"说起。

对于土匪来说,"逃跑"的代价是极其低的。

因为土匪本来就是"聚散无常"。

今天我拜你是老大,过来投奔。可是万一战局不利,我直接就从战场上撤了。

撤退的话,我也不用回城堡。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投奔隔壁山寨好了。

另一方面,土匪"老大"的权威是不稳定的。

土匪通常规模不大。难以形成有"层级"的结构。

当一次外出抢劫,几百个人。"大龙头"就在里面,说不定还冲在最前面。

所以打仗的时候,你完全不必顾忌"大龙头"的管束。

万一这仗大龙头战死了呢。

如果大龙战没战死,我在背后给他补一枪。可好。

所以土匪打仗时,是没有人"拼命"的。

总得有人冲杀在前面,哪怕1%的精锐。就可以决定战局的胜负。可是这1%的人有几率会死。

土匪作战,就是没人"冲在前面"。

大家嘴上都是兄弟。拜的都是关二哥。最讲究的"义气"。

缺什么,秀什么。

土匪就是特别缺乏"义气"的一个群体。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打硬仗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上。

逃跑的时候,比谁都快。

四)正规军

比土匪高一级的,是"正规军"。

哪怕很小建制的正规军,象"日本六十六国"这样巴掌大的土地。

甚至农民起义军。

其战斗力都要超过土匪很多。

因为当你成为"正规军"时,你就有了政治。

有了文官,吏治。

你总是需要有一些东西,"值得"你去拿命换取的。

换言之,当你在箭矢横飞的战场上。必须有一些东西,比你的生命更宝贵,值得你去坚持,值得你去搏命。

这样你才不会转身逃跑。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样东西是"家庭"。

好比说,今天你去参军。但是家里你还有父母高堂在座,你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还有二个孩子。

你知道,如果你拼死冲锋的话。你会成为"拥军优属"。你的父母会获得补贴,你的妻子有抚恤金,你的孩子高考可以加分。

而如果你转身"逃走"的话。则你就是逃兵。背上了不可洗脱的污名。

你的妻子,会被揪着头发拖到街道上批斗。

你的孩子,会被归入"黑五类"失去读书的权力。

你的父母,会死于疾病和饥荒。

这个时候,是否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值得你在枪林弹雨的炮火中。浴血战斗呢。

"正规军"的战斗力远远超出土匪骑兵。

正规军可以承受5~10%的崩溃率。远远超过土匪的1~2%

尤其是正规军和贼兵对阵时,崩溃率更是惊人。

从来只听说贼降官兵,哪听说官兵降贼的。

因为不能投降,所以更只能死战。

当你打下一块地皮,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保甲制度"。

把领地内所有的人口和户籍,全部都并入籍册。

然后历朝历代征兵,很喜欢"良家子"。

身家清白,没有不良记录。中产阶级(中农)子女。

而如果纯粹的"流氓无产者"。没有子女,没有后裔,没有田产,没有牵挂。

这样的盲流,像样点的军队都是不收的。

既然你无从牵挂,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当"逃兵"呢。

[县官文吏,比禁军教头更提供战斗力。]

另一方面,几乎任何政权,都高度重视"安抚士心"。

也就是任何武装集团,一旦打下一块稳定的地盘。打下了根据地。

他们最先要做的,是给手下将士们"配对"。

尽快找个媳妇,让你结婚。最好再快快地生几个孩子。

因为一个单身汉是"靠不住"的。他既可能当逃兵,也可能叛变。

而如果你有老婆孩子,层层牵挂。你就成了"良家子"。

这种事发展到了极致,大概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发生了"首都现象"。

具体的做法,任何一个带兵打仗出去的大将,他的父母/妻子/子女,都必须留在老巢根据地。

这个城池,一般就是"首都"。

不仅仅是将领,甚至主要士兵。或者主力军团。

其所有的带甲士兵,父母家人都必须住在首都。处于君王的监视之下。

如果你叛变/不好好打仗/当逃兵,分分钟杀你全家。

而这些"政治功能"的集中,使得首都的"大城市"崛起。

原本首都城池,在全国境内,并没有特殊的规模。

可是因为大量人口定居首都(几万人)。使得首都人口远远超过第二大的城市。

甚至要专门为首都安排运输粮食。

到了"五胡乱华十九国"时,北朝的征伐,几乎全部都由邺城出。

你看当时的史书,一场战役,无非就是"从邺城出----回邺城班师"。

几乎所有的职业军人,都由首都家庭提供。

其他各省,着重提供粮株。

这条逻辑暗线,延续了几千年。[[2]]

哪怕你看今天的中国政局,咳咳咳(以下省略□□□□□□□□□N字)

五)宗教

万变不离其宗。"强兵"的奥义,是让你有一些"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值得去捍卫,去牺牲。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枢纽是家庭。

但是也有其他战法和例外。

譬如说,织田信长时期,极难对付的"一向一揆"。

一向一揆全由僧兵组成。动辄三万五万信众。

虽然一向一揆的战术素养接近于零,战略素养也接近于零。

可是菩萨保佑,僧兵不畏死。

每次织田军把他们引进了伏击阵地。用占尽优势的兵力犄角攻击。

可是一向一揆念着"南无阿弥佗佛"。笃行这是菩萨引路,通往往生极乐世界。

织田军打得极为辛苦。往往要杀光为止。

对于欧洲黑暗时期,"三大骑士团"也是类似的道理。

狂信徒战斗力很强。

"二伊战争"时期。伊拉克拿到了更多的英国人留下重武装,机枪坦克。

但是伊朗出产一个特色兵种Fanatics"狂战士"。

20岁的年轻人,悍不畏死拿着机枪冲锋。

这抵消了武装优势。二伊战争打了八年。

另外一方面,各国军团为了"死战到底",也是伤够了脑筋。

中世纪最先进化出的,是"宪兵"。

中国学生根本搞不清"宪兵"和正兵的区别。其实宪兵就是杀兵的兵,就是督战队。

宋代叫做"卫尉寺"。

二军交战的时候,大约有3%的兵力,手持大刀,是站在阵营最后一排的。

"宪兵"的作用,是砍脑袋。

谁要是敢掉头,想要逃跑。宪兵队第一个先砍下他的脑袋。立即斩首。

这样,可以遏制小规模的军团崩溃。

但是真的大型崩溃,那也兵败如山倒。螳臂档车拦不住的。

曾国藩想出的一个办法。是尽量召"同乡同族"的人。

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如果你儿子还在战场上的话,父亲是无论如何拼了命也要杀回重围的。

而如果大家同乡,你一个人抛下了队伍当逃兵。害死同胞。

消息传回故乡,村里你就不用混了。

这些都是增加"逃兵成本"的。

另一个做法,是"战地医院"。

"战地医院"刚出现的时候,曾被医疗界的人士喷成渣。

医生,用最科学,最客观的态度指出。你那个根本就是花架子。派不上什么用。

这二天放映电影《血战钢锯岭》

如果你上战场打仗的话,只要你挨了一枪,顿时就是重伤。

枪伤,无论任何级别的枪伤。都至少够你养几个月。

接触实际战场的人都知道,"伤"和"养"实在太不对称了。

把你的肠子炸出来,只要一枚碎石。而医生要帮你缝好伤口,至少需要二三小时。

哪怕仅仅战场上的急救,战地医院也是根本忙不过来的。

记住,战地医院的医护能力,和伤员跟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就是个摆设。骗你的。

而参谋部哈哈大笑,"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

参谋部是正确的。

"战地医院"的真正作用,是使"士气大涨"。使得士兵们相信,自己是被保护的。

只要一枪没有被炸死,是可以救得回来的。

于是士气大涨,显著地提高了战斗力。

一战之后,几乎所有国家都设立了战地医院。

再更深一步,"提高士气"不仅仅要靠战地医院,还要靠洗脑。

西方无数的电影之中,只要挨了枪没有当场死。回到了后方基地恢复,过几个月又是一条好汉。

当你秉承着这样的英雄教育上战场,自然士气更高昂一点。

对于中国的军队,则是靠"快板,评书,样板戏"。

士兵一停下来,就给他们听天津快板。告诉士兵敌方是邪恶的,我方是正义的。

"手撕鬼子"抗战电视剧。

"洗脑"的结果,告诉你敌人是弱智的,不堪一击的。

而我军是优秀的,幽默风趣的。

据说《超级班长》放映后,台湾的征兵报名率创了新高。

讲了这么多,还有人问:"搞那么复杂干什么。干脆精神控制算了"。

Good Question,二战之中,日军和德军都大规模地给士兵使用迷幻剂。最后造成数十万人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

"迷幻剂"会极大地提高士兵肾上激素。使得他们悍不畏死,勇猛激动。

或者在北非长达56小时的追击战中,保持熬夜清醒。

虽然二战之后,关于"迷幻剂"的话题是个禁区。

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药剂的研究从未停止。

六)保甲制度

马前卒有一篇非常好的文章:《中国为何没有如埃及、两河诸国一样,成为神权国家?》

《为何中国的宗教祭司势力 最终没能克服王权?》[[3]]

他说:"原始社会"权力落入祭司的原因,在于"数量不可计算"。

在文字出现之前,没有人可以统计人口。

你记不住那么多的部下,只能借助于"神权"进行大致的统治。

同样的道理,当亚历山大开始进攻大流士时,波斯的部队是由"各部落"拼凑而成。

波斯有大量征服而臣服的部落。当君王有命令,这些部落就要带上他们的人手。为君王打仗,为君王服务。

但问题是,大流士对他的"六十万"大军一无所知。

历史也是这样走的。当亚历山大的骑兵开始冲锋时,某些不靠谱"猪队友"的小部落开始崩溃。

逃兵从某仆从军的某部族军的某小分队开始。逃兵带坏了士气,然后是山崩般的溃败。

问题是,如果大流士要"问责"。

他能追得到"当事人"么。

答案是追不到。

他并没有"人口"名单。

他最多质问亚美尼亚大公,大公质问他手下的高山酋长,酋长质问他的横岭部落,部落首领说:"那小子新来的,谁也不认识"。

秦孝公使用商鞅变法,秦国骤然极强。

"废井田、开阡陌,实行郡县制,奖励耕织和战斗,实行连坐之法"这其中每一条都有深刻的含义。

只不过一般没有人展开讲解,普通人不容易理解其中奥义。

商鞅变法一条非常重要之处,"行郡县"。

打破部落"封建制"。使得大公酋长县主队长,层层带领的人事关系,被拆散,

被理顺。秦制后来是"十八级军阶制"。

军队成了直属军。

再也不是大公属下的层层封建附属军。

这是一条了不得革命性的变革。

变革之后,最主要一条:"责任到人"。

打仗的时候,谁先逃跑。谁先立功。

花名册不再是一片混沌了。君王可以层层下索,追查到人。

如果立功,就十八阶军衔升官。

如果逃兵,我就杀你全家。

史书说,"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

遂成六国霸业之基。

"保甲制度"和"崩溃率"和战斗力有着严格的关系。

这个才是现代军队[越来越强]的原因。

万变不离其宗。一切都是为了让士兵们更勇敢,能承受更重的"崩溃率"。

这是一整套的系统,是体系的对抗。

  • 有基地的正规军,优于无吏治的土匪。

  • 小军阀的士气,低于全国性大统领的魅力。

  • 对"阶级敌人"下手越狠的集团,越有战斗力。

  • 严格的户籍制度,逃兵越不易

  • 有产者,战斗力高于强制征兵

  • 同宗同乡,有利于增加凝聚力

  • 宗教洗脑者,高于无信仰者

  • 针对军人的抚恤金,战地医院,都能提高士气

  • 正面英雄的宣传,舆论宣传阵地

等等,人类想出了无数无数办法。从优待拥军烈属,到洗脑保甲连坐。每一件事,都小幅地提高了战斗力。

你要问曾文正公为什么不把"名单"做细。十万大军,为什么仅仅细化到尉官。没有细化到底层士兵。

亲,当时没有excel啊。

(未完待续)

(yevon_ou\@163.com,2016年12月27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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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部队的踢正步之类的要求对于部队的战斗力有提高吗?》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7424957/answer/103403443

《古代打仗的阵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522232/answer/18496661

《为何战列舰要齐射而不是轮流射击?》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6420244/answer/32743650

[[2]]在朱元璋时代早期,发生了好几期叛变。因为朱元璋集团逐渐由"流寇"集团,向着割据正规军转变。

当时朱元璋强制要求,所有的将领父母家人,必须在亳州居住。

这导致"二十九个结义兄弟"十分不满。当年大家都是江湖结义的兄弟,现在你把伯父母都扣在手里,算什么意思。导致了好几场内乱。

[[3]]《中国为何没有如埃及、两河诸国一样,成为神权国家?为何中国的宗教祭司势力最终没能克服王权?》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5525971/answer/76240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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